克让瞳孔骤然收缩：“……霹雳震天雷？那不是……汉军攻汴京时炸塌宣德门的玩意儿？！”
“正是。”张顺通点头，“刘大郎视若性命，此物重达三百斤，需十六人合力搬运，一旦引爆，方圆二十步寸草不生。若我军能将其尽数焚毁，汉军再无攻坚之力。届时杨存中自东压境，吴璘自西包抄，南陵城头鼓声一响，三路夹击——刘大郎纵有百万雄兵，亦如困于釜中之鱼。”
风声忽疾，卷起城头残破的旗角，啪啪作响。
孙克让沉默良久，忽然解下腰间佩刀，双手捧至张顺通面前：“老将军，孙某狂悖无知，几误大事。这柄刀，随我斩过金狗，也劈过叛卒，今日奉上，任凭处置。”
张顺通未接，只静静望着他，目光如古井无波：“刀不用削自己人。留着，等赭石岭地道启封那日，你带五百死士，从第七仓口杀出，直取霹雳震天雷库。陆相公说，唯有你这般不知死活的性子，才能在火光映天、烈焰吞人之时，仍记得往左拐第三道岔口——那里有通风井，能活命。”
孙克让浑身一震，眼眶竟有些发热。
就在此时，一名传令兵飞奔上城，单膝跪地，呈上一封染着泥渍的竹筒：“禀太尉、孙将军！建康急报！杨存中麾下先锋李显忠已渡采石矶，前锋三千骑，三日内必抵赭石岭东麓！另……”他略一迟疑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黄怀信内侍携御札入建康帅府时，当众撕毁原诏，另宣新旨：官家敕令，升陆游为太尉、知枢密院事，加食邑三千户，赐剑履上殿、赞拜不名。并着即日颁《讨汉檄》，昭告天下——汉伪主刘淮，本赵宋降将，弑君篡国，戮民虐士，窃据中原，僭号称帝。今王师北伐，非为一姓之争，实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！”
城头一时寂静。
连风也仿佛凝滞。
孙克让缓缓抬头，望向北方——那里云层低垂，铅灰色的天幕下，临安方向隐约可见一线极淡的、被烽燧熏染过的褐红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成都府学读《孟子》，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一句，先生讲得慷慨激昂，他却只觉拗口。如今站在南陵城头，脚下是刚被鲜血浸透的夯土，耳边是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，远处是即将燃起的燎原大火，而身后，是万里江山，千载道统。
他慢慢将佩刀收回鞘中，抱拳，深深一揖：“末将……明白了。”
张顺通点点头，转身走向鼓楼。他未擂鼓，却亲手点燃了三支狼烟——并非告警，而是按陆游密令所设的“青鸾信火”。第一支斜向西南，第二支直冲云霄，第三支则缓缓倾倒，烟柱如弓，遥遥指向赭石岭方向。
烟柱升腾之际，鲁明江南岸，汉军阵中亦有一骑飞驰而出，马背上是一名身披玄甲、面覆青铜鬼面的将领。他并未靠近，只在江畔勒马，高举一面黑底赤纹的三角旗，旗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。
胥持国正蹲在滩涂边擦拭一门侥幸未陷的五斤炮，抬头瞥见，啐了一口：“晦气！刘大郎的亲卫鹰扬骑都来了，这是真把咱们当盘菜了。”
时白驹策马而来，摘下头盔，露出一张被江风吹得泛红的脸：“不，他是来送信的。”
果然，那鹰扬骑将手中长矛轻敲三下甲胄，随即调转马头，扬长而去。片刻后，一名汉军文书乘小舟渡江，双手捧上一封素笺。时白驹展开，只见上面仅有一行墨字，笔锋凌厉，力透纸背：
【南陵城坚，将士用命。然天道有常，非人力可逆。尔等既愿为饵，吾亦乐作钓者。唯愿诸君慎守此城——莫教饵烂，鱼未至而钩先断。】
落款无名，唯有一枚朱砂钤印，形如北斗七星，中间一点殷红如血。
时白驹盯着那枚印看了许久，忽然一笑，将素笺凑近火把，任其燃尽。
灰烬飘散之际，他低声对胥持国道：“传令各营，今夜起，每晚在鲁明江南岸点起百堆篝火，火堆间距五步，沿江列成三排。再令工兵连夜伐木，在滩涂上钉入八百根木桩，桩顶皆嵌铜镜。明日辰时，让所有火枪手登桩试射——我要让南陵城头，每个时辰都听见汉军火枪的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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