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气。
他策马奔至中军丘陵,只见刘淮已脱去罩袍,只着玄色窄袖战袄,正俯身盯着沙盘。焦景颜跪在一旁,用烧红的铁钎在沙盘边缘烫出一道浅痕,烟气袅袅升腾。毕再遇则蹲在沙盘另一侧,手指蘸着融雪水,在沙地上画出七道交错斜线。
“大郎君,南线……贾瑞已破宋军右翼第一哨,正向第二哨合围。”辛经纬喘息未定,抱拳禀报。
刘淮未抬头,只问:“伤亡多少?”
“初步估算,三百二十七人阵亡,四百余人负伤,其中冻伤者逾百。”
刘淮终于直起身,抹了把额角冷汗——不是热出来的,是冻出来的:“冻伤?这雪……不对。”
焦景颜立即接口:“臣适才遣民夫取江水测温,水温较昨日低了两度有余;又剖开三只野鸭腹腔,其肝肺俱呈青紫,血脉凝滞如胶……此非寻常寒潮,是‘逆鳞雪’。”
“逆鳞雪?”毕再遇皱眉,“何解?”
焦景颜面色凝重:“《吴越春秋》有载,越王勾践伐吴前夜,太湖忽降赤雪三日,鱼虾尽死,水脉逆流。时人谓之‘逆鳞雪’,主兵戈倒悬,阴阳失序。今雪不积不融,寒而不冽,湿而不润,正是此征兆。”
刘淮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指向沙盘中央鲁明江河道:“传令,所有浮桥、版筑,凡临水三丈之内,全部加铺干稻草一层,再覆以桐油浸透的厚毡。另调五百辅兵,专司以火把燎烤桥面浮泥——宁可烧焦,不可结冰。”
“喏!”
“再传令王世隆、罗慎言两部,轮换时限缩短至半个时辰,每队撤下,必由医官验视足底冻疮,轻者敷姜汁艾绒,重者即送后方圩子火塘熏烤。凡足底发黑者,无论是否溃烂,即刻截趾——不许犹豫,不许哭喊,截下之趾,裹以白布,交由军需官记名存档,战后按人头赏银十两,授田二十亩。”
众将齐声应诺,却无一人动身——因刘淮话音未落,远处鼓声忽变。
不是汉军鼓点。
是宋军。
而且不是战鼓,是更沉、更钝、更缓慢的“鼍鼓”。
咚——
咚——
咚——
每一声都像巨锤砸在人心上,节奏不疾不徐,却压过了风雪声、厮杀声、号角声。
刘淮猛然抬头,望向宋军中军方向。
只见陆游已不再抚须,而是披挂起一副鎏金锁子甲,甲叶在雪光下泛着青灰冷色。他并未乘马,而是立于一辆高逾三丈的楼车之上,身后十二面玄色大纛迎风狂舞,每面旗角皆缀铜铃,铃声清越,却奇异地穿透了鼓声。
更令人悚然的是,楼车四角各立一名赤膊力士,每人手中高擎一具青铜鼓,鼓面蒙以黑牛皮,鼓槌竟是两根丈二长的乌木棒,顶端包着生铁。那“咚咚”之声,正是他们以极慢极沉的节奏,一下一下,夯入大地。
“这是……”辛弃疾瞳孔骤缩,“《太公六韬》所载‘伏羲鼓’!古时祭天伐纣,方设此鼓!陆游竟敢……”
“他不是祭天。”刘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他在祭旗。”
话音刚落,宋军中军阵列忽然向两侧分开,从中缓缓推出百余辆独轮车。车上无辎重,无粮秣,唯有一具具黑漆棺椁,棺盖未封,内里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叠放的铁盔、铁甲、断刃、残旗。每具棺椁前,皆插着一支白蜡大旗,旗面素白,无字无纹,只在旗杆顶端,悬着一枚铜铃。
风雪扑打旗面,铜铃轻响,清越如泣。
“这是……”毕再遇嗓音发涩,“宋军阵亡将士灵柩?”
“不止。”焦景颜颤声道,“看那棺椁形制——有川军的蟠螭纹,有鄂州军的云雷纹,有襄樊军的虎头吞口……全都是今日之前战殁之人。”
刘淮闭目,再睁眼时,目光如刀:“陆游这是在告诉全军——此战若败,棺椁便是你们的归宿;此战若胜,棺椁便是你们的功碑。”
他猛地挥手:“传我将令——神机营即刻整备!不必等炮车,所有尚能击发之炮,尽数拆卸炮架,以民夫肩扛手抬,沿滩涂南侧迂回,目标——宋军中军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