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云锦披风，发间一支累丝嵌南珠步摇，行走时珠玉轻撞，泠然作响。她身后跟着六名尚宫，捧着凤冠、霞帔、同心结、却扇、金秤、绣鞋，步履如一。
凤于阁正厅内，昭于未央已盛装而立。大红嫁衣广袖垂地，云肩上九只衔珠金凤振翅欲飞，腰间束着五彩丝绦，缀满玲珑玉铃。她未戴凤冠，只以赤金步摇束发，额前垂落一串细密珍珠流苏，遮住半张脸，唯余一双眼睛，在流苏间隙里沉静如深潭。
张屹立于丹墀之下，玄色锦靴踏着青砖，绛红锦袍被晨风拂起一角。他身形挺拔如松，面容轮廓分明，下颌线绷得微紧，目光却未曾往昭于未央面上多落一瞬，只垂眸看着自己手中那支雁帛——雪白羽干上，“贞”字朱砂未干，仿佛还带着猎场上的寒气。
文瑶立于阶上，并未下阶，只抬手示意。尚宫上前，将却扇递至昭于未央手中。她指尖微凉，接过扇柄时，玉铃轻响一声。
“殿下，请却扇。”礼官高唱。
昭于未央缓缓抬起手臂，扇面徐徐开启。
流苏垂落，露出一张素净却明艳的脸。她未施浓妆，只以胭脂淡淡染就唇色，眉如远山含黛，眼似秋水横波。张屹目光终于抬起，在她脸上停驻不过一息，随即垂眸，朗声道：“臣恭请殿下，登舆。”
凤舆早已候于宫门之外，乃紫宸殿特制，四角悬金铃，顶覆赤罗，帷幔垂落，上绣百子千孙图。昭于未央踏上舆阶时，文瑶忽上前一步，亲手为她正了正发间步摇。那金簪冰凉，触到她耳后肌肤时，昭于未央眼睫猛地一颤，一滴泪毫无征兆地坠下，砸在文瑶手背上，滚烫。
文瑶指尖微顿，随即展颜一笑，声音清晰而温柔：“去吧。记住，你嫁的不是张家，是你自己的日子。”
昭于未央深深吸气，颔首，转身登舆。
帘幕垂落，隔绝内外。
凤舆起驾，鼓乐再响，比先前更盛三分。文瑶立于阶上，目送那抹绯红渐行渐远，直至拐过宫墙，消失不见。她久久未动，裙裾在晨风里微微拂动，仿佛一尊玉雕。
身后传来窸窣声，康嫔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，手中捏着一方素帕，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玉兰。
“娘娘……”她声音微哑，“未央她，其实昨夜偷偷拆了您给的那本《夫妻相处十策》，抄了三遍，藏在妆匣夹层里。”
文瑶一怔，随即低笑出声，笑声里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。她未回头，只将手覆在康嫔手背上，轻轻一按：“她抄三遍，我便记她三分真心。往后日子长着呢，不急。”
话音刚落，忽闻远处钟鼓齐鸣，声震云霄——是东宫方向。
端荣脸色微变，快步上前：“娘娘！太子殿下已率詹事府属臣，于东宫正殿设香案，恭候陛下与娘娘移驾，行‘迁宫大典’！”
文瑶敛了笑意，眸光一凛，整肃衣容：“传旨，清宁宫全员随驾。另，着尚膳监即刻备下‘安神汤’三碗，一碗呈御前，一碗送东宫，一碗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掠过康嫔苍白的脸，“送温室殿。”
康嫔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文瑶却已转身，步履沉稳，走向宫门。绛紫披风在朝阳下铺开一片浓烈暖色，仿佛燃烧的火焰。她未曾回头，却在跨过门槛时，声音清晰传来：“康嫔，你替本宫守着清宁宫。若有人问起未央的嫁妆单子……”
她脚步微顿，侧首，晨光勾勒出她下颌凌厉而温柔的弧度：“就说，那是先帝遗诏里，亲笔添上的‘慈母之仪’。”
康嫔怔在原地，手中素帕无声滑落。
风过庭院，卷起几片早凋的梧桐叶，打着旋儿，飘向凤于阁空荡荡的廊柱之间。那里曾挂满喜庆的绛纱灯笼，此刻只剩铁钩在风里轻轻晃荡，发出细微而悠长的声响，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。
而紫宸殿内，皇帝正负手立于窗前，左手那只“猪蹄儿”已被拆去绷带，只余一道浅浅粉痕。他望着远处凤舆消失的方向，唇角微扬，却在听见钟鼓声时，眸光骤然转深。
案头摊开一份密折，墨迹未干：“……漕帮余孽匿于金陵码头，戴权遣心腹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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