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,将那双素日清冷的眸子染得格外柔和,也格外……遥远。
他想说些什么。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只是在转身时,留下一句:
“停云居的事,秦管事会照应。若有急事,去藏书楼,第三层东面书架后,有一道暗门。”
谢停云怔住。
“……暗门通向哪里?”
沈砚没有回头。
“府外。”
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。
谢停云站在廊下,看着那把渐渐远去的油纸伞,在夜色与雨帘中变成一粒模糊的光点,然后彻底消失。
她独自站了很久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庭院里积水如镜,倒映着云层散开后露出的满天星斗。晚雪的叶子被雨水冲刷得碧绿发亮,在夜风里轻轻摇曳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那枚青玉簪。
十日。
她将手收回袖中,指尖触到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铁令。
十日。
五月初九,天晴如洗。
沈砚辰时离府,只带了九爷和四名亲卫,轻骑简从,并未惊动府中众人。谢停云站在停云居院中,听着秦管事在外禀报“砚少爷已出东门”,没有应声。
秦管事等了一会儿,见院内无应答,便恭谨退下。
谢停云独自站在晚雪树下。
晨光将嫩叶照得近乎透明,叶脉清晰如刻,像一道道细微的、淡青色的血管。
她想起他昨夜说,十日。
今日是第一日。
沈砚离府后,沈府更静了。
谢停云的生活依旧规律如常——卯正起身,辰时早膳,巳时至午时在藏书楼翻阅卷宗,午后小憩,申时后在院中抚琴或抄书,戌时沐浴,亥时就寝。
只是藏书楼三层的东面书架后,她多看了一眼。
那道暗门藏得极隐秘,与书架浑然一体,若非他亲口告知,她绝不可能发现。她没有去碰那道门,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,记住了他说的“府外”。
这是她的退路。
他将退路指给了她。
她想,他大约也知道,谢家女儿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。他给了她钥匙、令牌、暗门,不是为了困住她,而是为了——
为了什么,她不知道。
第七日,谢停云在藏书楼遇见了一个意外之人。
九爷。
他本该随沈砚在北边,此刻却风尘仆仆地站在一楼楼梯口,面色凝重,见她下楼,立刻迎上。
“谢小姐,”他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少爷遇险,被困云台山。需有人携沈家令牌去城北调一队暗卫。小人身份不够,令牌在少爷身上,小人回府是……”
他顿住,目光落在谢停云脸上。
谢停云站在原地,手指倏然攥紧。
“他在哪里?”
九爷看着她,眼中闪过复杂之色。
“云台山,旧寨。隆昌号的人设了圈套,少爷为追查一桩旧事,亲自涉险。小人突围时,少爷已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“少爷说,若他不测,让小人带话给谢小姐。”
谢停云脸色苍白。
“……什么话?”
九爷垂下眼帘。
“少爷说,那年在码头推开小姐,是十六年来做过最好的事。不后悔。”
谢停云站在原地,像一尊冰封的雕塑。
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慢慢、慢慢地将手探入袖中,取出那枚贴身藏了二十六日的兽头铁令。
铁令犹温,带着她掌心的体温。
她将铁令递给九爷。
“去城北调人。”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沈府的暗卫,认令不认人。我若没记错,九爷掌印多年,调令之权,只需铁令在手,不问来由。”
九爷看着那枚铁令,瞳孔微缩。
这是沈砚的信物,是沈家嫡脉的权威,是谢停云入府以来贴身珍藏、从未示人的……她唯一的依仗。
她就这样给了他。
“谢小姐,您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谢停云打断他,声音依然平稳,“去云台山。”
九爷看着她,看着这个二十六日前只身踏入敌府为质的谢家嫡女,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和眼底那层冰封下剧烈动荡的波澜。
他忽然明白了少爷那句“不后悔”。
“是。”他躬身,“小人带路。”
谢停云翻身上马时,暮色刚刚降临。
她从未骑过马。谢家女儿习琴棋书画、针黹女红,不习骑射。她只是见过兄长骑马,知道如何踩镫、如何握缰、如何夹紧马腹。
马是九爷从马厩牵来的,是一匹温驯的枣红骟马,跑起来却意外地快。
夜风如刀,刮过她苍白的脸颊。她伏在马背上,任鬃毛抽打她的手背,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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