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修复时用了不同质地的青铜。
“你们知道她手里拿的,从来就不是胜利。”余切说,“是停战协定。是休战期。是两支军队隔着易北河,互相望见炊烟却不敢生火的那一百零七天。”
这时,一辆墨绿色老式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入广场东侧通道。车身漆皮斑驳,右前灯罩裂着蛛网纹,但牌照干净——DD-77777。这是东德时代专供高级别经济学家使用的车辆编号。车停稳,朔科尔奈被两名护工搀扶下车。他坐在特制轮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银灰色头发一丝不乱,西装翻领别着一枚小小的、正在融化的冰晶胸针——那是余切送他的生日礼物,用柏林墙碎石与液氮制成。
全场静得能听见冰晶表面细微的爆裂声。
朔科尔奈没看余切,也没看东德奈。他抬头望着胜利女神,忽然用德语说了句什么。离得近的记者听清了,是《窃听风暴》原著里维斯勒最后写在档案末页的话:“我为自己感到羞愧。”
余切点点头,走下讲台,径直来到朔科尔奈轮椅旁。他没握手,也没寒暄,只是俯身,从对方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没封口,里面滑出几张照片:第一张是1989年11月10日,柏林墙下堆积如山的东德护照;第二张是1990年3月,西德银行门口排队兑换马克的长龙;第三张是上周,梅齐埃青年队训练场——二十个十四岁男孩正围着一台德国产数控机床,而教练手里拿着的,是一本翻旧的《计划体制》德文版。
“你教过我,”余切用中文说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数据不会撒谎,但数据需要被翻译成人的语言。”
朔科尔奈终于转过头。他左眼瞳孔有些散光,右眼却亮得惊人:“所以你让梅齐埃的青训教练,用我的书教孩子怎么修机床?”
“不。”余切也用中文回答,“我让他教孩子:这台机床的液压系统,和三十年前东德‘罗伯特·柯赫’机械厂的型号完全一致。零件编号相同,误差标准相同,连说明书里那个画错的齿轮啮合角度——都一样。”
朔科尔奈闭上眼。冰晶胸针在他胸前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就在这时,广场南侧入口突然涌进一群年轻人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T恤,胸口印着白色数字“”,背后却是德文大字:“我们不是备件”。为首者举起喇叭,声音嘶哑却清晰:“朔科尔奈先生!您当年说东德经济需要‘外科手术式改革’——现在刀在哪?!我们的工作证还在抽屉里发霉!我们的毕业证在地下室受潮!您坐在这儿谈冰晶胸针,我们连暖气费都交不起!”
人群骚动加剧。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立刻围向朔科尔奈轮椅,手按在腰间。但朔科尔奈抬起右手,做了个下压手势。
他让护工推着轮椅,缓缓驶向那群年轻人。
距离五米时,他停下。
“你们说得对。”他说,德语带着东德特有的喉音,“我的刀,三十年前就钝了。但它不是用来切你们的。”
他示意护工打开轮椅扶手暗格。里面没有武器,只有一摞泛黄的活页纸——全是手写稿,纸页边缘被无数次翻阅磨得毛糙。他抽出最上面一份,递给最近的年轻人:“这是1984年我在卡尔·马克思城工业学院的备课笔记。第十七页,我教学生计算一台‘特拉贝特’汽车变速箱的金属疲劳极限。我告诉他们:按设计寿命,它该报废三次了。但现实是,柏林出租车司机用同一台变速箱跑了二十七万公里。”
年轻人低头看稿子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所以问题不在变速箱。”朔科尔奈说,“在油。在路。在加油站只肯卖掺了三分之一水的汽油。在柏油马路下面,埋着1952年东德政府为节省水泥偷工减料的沙土层。”
他忽然提高声音:“你们恨西德人?可西德工程师去年给我看了一份报告——他们检测了勃兰登堡门地下三十米的地质结构。报告结论是:如果1945年苏军没炸毁那段地铁隧道,今天柏林的地下水位会比现在低四点三米。整座城市的地基,正在缓慢下沉。”
全场死寂。
余切慢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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