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听西德广播里赫塔进球欢呼声时,喉咙里哽住的那口热气!是西德主妇省下买咖啡的钱,托亲戚捎来印着赫塔队徽的儿童袜子时,藏在袜筒里的五马克硬币!”
雨势渐密,讲台木板缝隙里开始渗出浑浊黄水。科尔却越说越快,语速如锤击砧板:“所以我不再谈预算平衡表!不再谈德乙联赛转播分成!我要谈的是——当一个六岁女孩第一次穿上赫塔球衣,她扣错的第一颗纽扣,该由谁来替她系正?当一个退休教师每月养老金只剩三百马克,他还要不要挤两小时电车,只为坐在看台上看儿子踢业余联赛?当柏林赫塔的名字,从‘柏林’两个字里被硬生生剜掉,剩下‘赫塔’这个空壳,它还配叫‘我们’的球队吗?!”
全场寂静。连雨声都仿佛停了一瞬。
就在此刻,左侧看台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童音:“总理先生!”
所有人转头。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站在长椅上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角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色蓝白布偶——那是赫塔吉祥物“蓝狮”的手工版,一只耳朵用胶带缠了又缠。
“我爸爸说,您要是真想留赫塔,就该把它名字改回来!”男孩大声喊,声音因激动而劈叉,“改成‘柏林-赫塔’!中间加个短横线!这样东德人就能说‘我是柏林-赫塔人’,西德人也能说‘我是柏林-赫塔人’!短横线就像桥!桥不用拆墙也能造!”
科尔怔住。他缓缓走下讲台台阶,穿过湿滑积水,一直走到男孩面前。雨水顺着他花白鬓角流下,滴在男孩冻得发红的鼻尖上。他蹲下来,平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卢卡斯。”男孩挺直脊背,“东柏林普伦茨劳贝格区,弗里德里希街小学三年级。”
科尔伸手,极轻地碰了碰那只用胶带缠补的狮子耳朵。然后他解开自己西装内袋,取出一支银色钢笔——那是他当选总理时,基民盟老党员们凑钱买的礼物,笔帽上刻着橡树叶与十字架。
“卢卡斯,”他说,“这支笔,送给你。下次你写作业时,把‘柏林-赫塔’四个字多写一百遍。写错一个,我就去你们学校食堂帮厨一天。”
男孩瞪大眼睛,随即用力点头,抱紧布偶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科尔站起来,面向全场,举起那只钢笔: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将以个人名义向联邦议院提交《柏林足球共同体法案》草案。第一条:恢复‘柏林-赫塔体育俱乐部’全称,废止一切商业冠名;第二条:成立跨柏林基金会,由东西德市民共同持股,每股五十马克,上限五股;第三条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,望向远处柏林墙残段的方向。那里,几个年轻人正冒雨清理断壁,他们身后插着一面蓝白相间的小旗,旗杆顶端绑着一截锈蚀铁丝网。
“第三条,”科尔的声音沉下去,却更稳,“任何企图将足球政治化的资本方,其投资柏林体育产业资格,永久取消。”
话音落下,雷声滚过天际。不是闷响,而是清越裂帛之声,仿佛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阳光猝不及防地刺下来,正正打在勃兰登堡门铜鹰右翼上,金光迸溅如熔金泼洒。
台下开始有人鼓掌。先是稀稀落落,继而连成一片,最后汇成洪流。掌声里没有口号,没有欢呼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、持续不断的击掌声——啪!啪!啪!像心跳,像锄头掘进冻土,像无数双手在同时叩响同一扇门。
科尔没有笑。他站在光与雨的交界处,任阳光烤干肩头水渍,任冷雨顺着后颈滑进衬衫领口。他看见前排那位白发老太太正颤巍巍从布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纸片——1954年那张旧票根。她把它轻轻放在湿漉漉的地上,用一块干净手帕盖住,仿佛在安放某种圣物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拨开人群走上前。他没打伞,头发湿透紧贴头皮,左颊有一道浅淡刀疤。科尔认得他——东德时期“蓝白之心”最后一任联络员,三年前刚出狱。
男人没说话,只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来,是一小块黑麦面包,表面撒着粗盐粒,边缘微焦。他把它递给科尔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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