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王宫纳‘渔课’，以海贝、鲸油、干鲍折算，然凡纳课者，可凭‘渔籍腰牌’赴唐境购铁器、布帛、陶器，免关税；其三，最要紧者——虾夷若欲筑寨、建港、造舟，须得王宫工曹勘验图样，核准之后方许动工。而所有新造船只，无论大小，皆须镌刻‘新京工曹监造’六字，并登记造册。若有私造战船、匿藏火器、擅自扩寨逾百户者，即视同谋逆。”
李泰击节赞叹：“妙极！此非束缚，实为恩典！既授其活命之技，又予其致富之阶，复以规矩导其向化，待其子弟读书识字、通晓利害，自然视王宫为父母，视大唐为宗主。再过二十年，虾夷之语或仍存，虾夷之俗或尚在，然其心已属大唐，其魂已系长安！”
房俊微笑不语，只将手中空盏再度斟满。
窗外晚风拂过，庭树簌簌，一缕夕照悄然爬上他半边脸颊，映得眉宇间温润如玉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偏殿门帘轻掀，岑长倩垂手而立，面色肃然：“启禀王上、太尉，京畿都督府急报——三日前，虾夷北部‘津轻半岛’一带突降黑雨，方圆十里草木尽枯，溪水泛赤，牧牛饮之，三日暴毙，尸身溃烂流脓，状若瘟疫。当地虾夷惊恐万状，焚寨避祸，已有两部携妇孺南逃，直趋新京而来。”
李泰霍然起身，脸色微变：“黑雨？莫非是火山喷发之兆？”
岑长倩摇头：“非也。据斥候探报，津轻半岛并无活火山，地脉亦无异动。且黑雨落处，仅限三座山坳，余者山林如常，鸟鸣兽走，毫无异常。”
房俊却未显惊色，只将茶盏缓缓放下，指尖在盏沿摩挲片刻，忽问：“可曾取雨后泥水查验？”
“已取。”岑长倩自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，双手呈上，“水样密封于琉璃瓶中，泥样另置陶罐，俱由军医署老吏亲封，未敢开启。”
房俊接过油纸包，并不拆开，只凑近鼻端轻嗅一息，随即闭目凝神，约莫五息之后，方才睁眼，眸中寒光一闪：“硫磺、砒霜、皂角灰、桐油焦渣……混以硝石粉与粗盐腌渍过的腐鱼内脏汁液，再佐以数十种草药煎煮浓缩——这不是天降灾异，是人为投毒。”
李泰悚然：“人为？谁敢？！”
“还能有谁？”房俊将油纸包交还岑长倩，语气平淡如叙家常，“倭人之中，恨虾夷入骨者，莫过于那些被驱逐至本州最北苦寒之地的旧倭王余孽。他们失国失土，又被虾夷渔猎队屡次截杀掠夺，早已积怨如山。如今见虾夷得大唐扶持，日渐兴旺，岂能甘心？黑雨之毒，不致即死，却令人溃烂呕血，面目狰狞，外人观之，只道是遭了天谴鬼祟，虾夷自会惶惶不安，疑神疑鬼，彼此猜忌。若再有人暗中煽动，谓之‘虾夷亵渎神山，招致神怒’，则北部诸部必然分裂，或相互攻伐，或举族南迁，届时新京仓廪、市舶、驿路皆受其扰，民心浮动，百业凋敝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李泰，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：“此计阴毒，不伤筋骨而蚀根本，不耗一兵一卒而乱我根基。出手之人，必是深谙倭地风物、熟稔毒理药性、且精通蛊惑人心之术的老辣之辈。绝非寻常流寇，而是……”
“而是当年随倭王退守津轻，至今未被剿灭的‘神风卫’余部。”李泰接口，面色阴沉如铁，“这支卫队，专司王室秘辛，豢养死士，通晓巫蛊、毒瘴、占星、幻术，太宗初年征倭之时，便有三名神风卫潜入唐营，以‘梦魇香’迷倒守将，险些焚毁水师粮草。后虽被剿，然其残部遁入深山，始终未获。”
房俊颔首：“正是。此番投毒，若非军医署老吏昔年在岭南处置过类似‘黑水瘴’，只怕连毒源都难辨。如今既然已知是人祸，便好办了。”
李泰忙问：“如何应对？”
“双管齐下。”房俊起身，负手踱至窗前，望向远处暮色中隐隐绰绰的淀川水波，“其一，命工曹即刻调拨三百套‘防瘴面巾’——以桑皮纸浸桐油、明矾、薄荷汁三层叠压，覆以细麻布，发至新京各坊、码头、医馆、驿所，凡出入者皆须佩戴；其二，命医署熬制‘解瘴汤’十釜，日夜不停，凡有疑似症状者，无论虾夷、倭人、唐人，皆可免费领药；其三，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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