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关键——”他转身，目光灼灼，“召物部足利、苏我赤兄、大伴咋三人，明晨卯时，于王宫正殿听宣。告诉他们，若三日内查不出投毒之人，或查出而未能擒获，则‘倭务卿’之职，永不设立；且自即日起，倭人各部丁口，每户加征‘安民税’一石米、三斤盐，为期三年。”
岑长倩一凛：“太尉这是……逼他们自相残杀？”
“不。”房俊唇角微扬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“是逼他们把刀，先捅向自己人肚子里去。”
李泰怔住，旋即恍然大悟，拊掌而笑：“高！二郎这一手，比直接派兵围剿还要狠绝！神风卫既是旧王余孽，必藏于倭人之中，与地方豪族、寺院僧侣、乃至现任郡守皆有千丝万缕之联系。如今一纸严令压下，物部三人若想保住权位、免于加税，唯有两条路：一是联手彻查，将神风卫连根拔起，以功抵过；二是……互相揭发，将对方家族中疑似勾结神风卫者一一揪出，以邻为壑，换取自身平安。”
房俊颔首：“殿下明白就好。记住，不必催促，更不必施压，只将三日之期公之于众，张贴于市口、寺门、渡口。百姓自会盯着他们，议论纷纷，谣言自会如野火燎原。而谣言，往往比刀剑更快割开人的喉咙。”
李泰深深看他一眼，忽而叹息：“二郎，你运筹帷幄，算无遗策，可曾想过，这般步步为营、环环相扣，究竟累不累？”
房俊闻言，静默片刻，抬手推开窗扇，晚风裹挟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。远处港口灯火次第亮起，宛如星河倾泻入海，而“皇家晋阳公主号”巨大的船影静静泊在夜色里，桅杆顶端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，红光晕染开来，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他望着那点红光，声音很轻，却如磐石落地：
“累？当然累。可若我不累，谁来替这数百万黎庶担这份重？若我不算，谁来护这万里海疆、百代基业？太宗皇帝托付我以国之海防、商旅、边镇，不是让我做个闲散侯爷，是让我做一把刀——刀锋所指，当斩尽魑魅，刀柄所握，须稳如泰山。累，是本分；不累，才是失职。”
李泰久久无言，只觉胸中一股热流翻涌，几乎哽咽。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太极宫承庆殿，父皇执他之手，指着殿外巍峨宫墙说：“泰儿，你看这墙，砖石垒砌，看似坚硬，实则每一寸缝隙，皆需匠人以心血填补。治国如筑墙，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”
原来，这堵墙，早已有人默默在替他填补。
夜风渐凉，檐角铜铃轻响。
房俊转过身，面上已恢复惯常的从容笑意：“对了，殿下，武娘子前日遣人送来一封密函，言及高句丽西海岸近来商船频遭不明海盗劫掠，船只焚毁，货殖尽没，唯余焦尸数具，皆被削去左耳。她怀疑，是百济残余水师假扮海盗，意在断我海贸命脉，搅乱辽东局势。此事，恐需劳烦殿下遣一支水师巡弋黄海，顺便……替我捎个口信给驻守平壤的程务挺将军。”
李泰一愣：“口信？什么口信？”
房俊微微一笑，眸中精光隐现，如暗夜星火：
“告诉他，倭国已定，海疆无虞。可以动手了——辽东之局，该收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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