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续几近半年的漫长雨季终于结束，碧空如洗、白云如絮，轻柔的风从海面上吹来散去闷热潮湿，窗外庭院里的一方池塘铺满绿荷，白石砌筑的岸边一株榕树郁郁葱葱。风吹树叶沙沙作响。
王宫书房之内，房俊跪坐在窗...
房小妹正用银勺轻轻搅动着面前一碗温热的安神汤，闻言抬眸一笑，眼波流转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柔光与一丝隐秘的得意：“二兄莫急，金矿早已开掘三月有余。头批矿石经水师冶炼营试炼，成色极佳，纯度竟达九成二——比长安西市所售‘开元赤金’尚高出半分！”
武媚娘执壶为她续了一盏蜜枣茶，指尖轻点碗沿，笑问：“可建了矿场？矿工何来？土著肯听使唤？”
“矿场已依山而筑，凿岩架梁、引水冲砂，皆按二兄所授《工部勘矿图说》布设。”房小妹放下银勺，略略前倾身子，压低声音，“矿工倒不难寻——前番水师清剿湄南河上游三处‘食人寨’，擒得战俘七百余人。李恽原想尽数斩首以儆效尤，被我拦下了。我说：‘砍头不过碗大疤，可若教他们日日凿岩担矿、流汗换粮，反能叫其知晓何为活命之重、何为律法之严。’他琢磨半日，竟真点头允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唇角微扬：“如今七百人分作四班轮作，每班百五十人，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，配以粗粮肉干、草药汤剂，另设教习官教其唐言、识字、记账。上月结算，单日出金砂三百斤，熔铸金锭六十七块，重逾三千两。李恽亲自押运首批五百两至岘港，换回火绳枪二百杆、钢制锄犁八十副、琉璃灯罩三百只……还有，”她眨了眨眼，“十车新焙的蒙顶石花茶。”
房俊颔首，目光却沉了下来：“食人寨？哪个部族？”
“帕坦族。”李恽不知何时已立于殿门处，听见问话便快步进来，顺手接过侍女递来的凉茶一饮而尽，“盘踞在湄南河支流帕塔纳河上游谷地，世代信奉‘血树神’，以活祭取悦山灵。去年冬，他们掳走我派去勘测水文的六名工匠，尽数剥皮悬于树梢，尸身喂鹰。水师‘飞鱼号’巡航时发现异状，校尉王玄策带三十精卒夜袭其寨，一把火烧了血树庙，割下大祭司首级悬于华京东门三日。”
房俊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王玄策现任何职？”
“水师左翼第三舰队副都尉，驻岘港。”李恽答得干脆。
房俊眼中掠过一丝锐光：“此人胆识、决断、执行力皆属上乘，却屈就副都尉……传我将令——即日起，擢升王玄策为水师‘镇南支队’都尉，统辖吞武里至金瓯角一线巡防，节制所有驻泊于新蒋国境内的水师舰只及陆战营。另调‘海蛟号’战舰为其座舰，加配霹雳炮四门、火油喷筒六具。”
李恽一怔：“镇南支队？这编制……尚未入水师正式名册啊。”
“自今日起便有了。”房俊端起茶盏，吹开浮沫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入木，“水师章程不是刻在竹简上的死物，而是写在浪尖、铸在炮口、烙在将士脊梁上的活规矩。谁敢懈怠军纪，谁敢敷衍藩务，谁敢慢待百姓，镇南支队便替我盯住他、管住他、必要时——拿下他。”
殿内一时寂然。
武媚娘垂眸抿茶，眼底却泛起微澜。她太熟悉这语气了——当年在洛阳监造船坞，一个工部主事因私挪铜料被查实，房俊未奏请吏部，当场命亲兵将其缚于旗杆三日，曝晒脱皮，而后削籍流放琼州。彼时朝野哗然，称其“跋扈如魏武”，可三个月后，船坞工期提前三月，造价压低一成七，太宗皇帝亲手赐下“刚毅明察”四字匾额悬于匠作院正堂。
房小妹却只轻轻抚着小腹，望着兄长侧脸，忽而一笑：“二兄，你这话若被张亮听见，怕是要连夜乘船逃回高阳公主岛去。”
房俊嗤笑：“他若真敢来华京指手画脚，我不必动手，只消让李恽摆一桌酒，请他尝尝咱们新酿的‘南洋辣酱’——那可是用十种毒椒、三味蛇胆、两把砒霜粉（注：实为红曲米与朱砂矿物颜料，取其色烈）腌渍半月，再以火山灰熏烤而成。他吃一口，保准连胆汁都呕出来，还哪有力气发号施令？”
李恽哈哈大笑，拍腿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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