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后门。周正和阿力说,太太叮嘱,不许您中途下车,不许见外人,不许接电话。”
萧明岚垂眸一笑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:“妈咪还是疼我的。”
文彬没应声,只侧身让路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。萧明岚忽然停下,回头问他:“文哥,你说……嘉瑞现在,是不是特别恨我?”
文彬脚步一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少爷……没说话。”
“他连骂都不骂我一句?”她笑出声,笑声轻飘飘的,像羽毛落在水面上,“真没意思。”
文彬沉默片刻,才道:“他跟时小姐走了。”
“哦?”她挑眉,“那女人肯收留他?”
“不是收留。”文彬的声音干涩,“是带回去教。”
萧明岚怔住。
教?
教什么?
她脑中突然闪过昨夜时樱那句“屁股被沙发硌疼了”的嘲讽,还有邵承聿那句“偷猪去卖”的戏谑。她一直以为那是羞辱,是践踏,是穷酸对富贵的恶意解构。
可如果……那不是羞辱呢?
如果那是一种……矫正?
她猛地攥紧包带,指甲深深陷进皮面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萧嘉瑞,是在他六岁生日宴上。那时他穿着定制小西装,被保姆抱着,见人就笑,一笑就露出两颗缺了牙的粉嫩牙床。她蹲下来,捏他脸蛋,夸他可爱,他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,小手紧紧搂住她脖子。
后来呢?
后来她开始教他——
“嘉瑞,哭大声点,爸爸听见了就会给你买糖。”
“嘉瑞,把饭吐出来,就说阿姨做的不好吃,妈咪会换掉她。”
“嘉瑞,摔跤别起来,躺着喊妈妈,她最心疼你。”
她教他用眼泪当武器,用撒泼当铠甲,用依赖当绳索,牢牢捆住所有人。她让他相信,只要他够软弱,世界就得围着他转。
可时樱没有哄他。
时樱让他坐硬沙发,让他饿肚子,让他听自己被叫“偷猪”,让他在狼狈中清醒。
这不是毁他。
这是……拆他的壳。
萧明岚胸口一阵闷痛,像被谁攥住了心脏狠狠一拧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输得比想象中更彻底。
她以为自己在养一头幼兽,实则喂养的是一具提线木偶。而时樱,正在一根线一根线地,剪断那些丝。
她踉跄一步,扶住墙壁。
文彬伸手欲扶,她却挥开:“不用。”
她挺直背,重新迈步,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,发出清脆、孤绝的声响。
后门停着一辆墨绿色解放卡车,车厢蒙着油布,四周用粗麻绳扎得严严实实。周正坐在驾驶室,阿力靠在车头抽烟,烟雾缭绕中,两人目光齐刷刷扫过来,像两把钝刀刮过她皮肤。
萧明岚扬起笑脸,朝他们挥手:“辛苦二位大哥啦!”
周正没吭声,阿力弹了弹烟灰,只道:“上车吧,天凉。”
她爬上车厢,掀开油布一角钻进去。
里面空荡荡,只铺着几张草席,角落放着个铝制保温桶,桶身上印着“萧氏制药厂”字样。她掀开盖子,一股甜腻的红豆沙味涌出——是她最爱吃的,妈咪昨天特意让人熬的。
她盯着那桶红豆沙,忽然伸手,一把掀翻。
浓稠的豆沙泼洒在草席上,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阿力在外头听见动静,皱眉:“怎么了?”
“烫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太烫了,喝不下。”
阿力没再问。
卡车发动,颠簸着驶出招待所后巷。
萧明岚蜷在车厢角落,抱紧双膝。
风从油布缝隙灌进来,吹得她额前碎发乱舞。她闭上眼,眼前全是萧嘉瑞滚在地上嚎啕的样子,全是时樱端着小碗说“谁吃谁是小狗”的侧脸,全是邵承聿倚着墙、眼神沉静如深潭的模样。
她错了。
错在把人心当棋盘,却忘了棋子也会长出骨头。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