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在以为爱是垄断,却不知真正的爱,从来不怕被夺走。
卡车驶过城郊公路,两旁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划过天空,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她慢慢抬起手,用指甲,一下,又一下,在自己左手小指指腹划出三道浅痕。
血珠渗出来,鲜红,细小,却倔强地不肯流下。
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——每犯一次错,就划一道。
第一道,是教萧嘉瑞说谎。
第二道,是松开车辆螺母时,手没抖。
第三道……是此刻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混在引擎轰鸣里,几乎听不见。
可她知道,自己还没输。
因为真正的猎手,永远在对方以为胜券在握时,才亮出獠牙。
她从贴身衣袋摸出半张糖纸——是今早从医院病房垃圾桶里翻出来的。时樱吃糖时随手丢的,橘子味,皱巴巴沾着一点唾液印。
她把糖纸摊在掌心,对着阳光看。
糖纸背面,用极细的蓝墨水,写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:
【明日午时,西郊砖窑,验货。】
没有落款。
但她认得这笔迹。
是时流吟的。
是那个刚刚亲口承认“不全心爱你”的母亲,留给她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萧明岚把糖纸塞进嘴里,舌尖尝到一丝微苦的甜。
她仰起头,任风吹干眼角最后一丝湿意。
卡车驶入一片荒芜的野地,远处,一座废弃砖窑的烟囱刺向铅灰色天空,像一截烧焦的指骨。
她知道,那里等着她的,不会是活路。
但也不会是死局。
因为时流吟要的,从来不是她的命。
而是她亲手,把那把捅进萧家心口的刀,再拔出来,擦干净,双手奉上。
风更大了。
她解开大衣扣子,任寒气灌入胸腔,冻得肺叶生疼。
疼,才说明还活着。
她抬手,抹平大衣上被风掀起的褶皱,动作一丝不苟,像即将登台的演员整理戏服。
然后,她轻轻哼起一段粤语小调。
调子婉转,却无欢愉,只余苍凉。
卡车在砖窑门口停下。
周正跳下车,掀开油布:“大小姐,请。”
萧明岚没动。
她看着窑口幽深的黑,忽然问:“妈咪……有没有说过,我小时候,也这样坐过卡车?”
周正一愣。
阿力在旁低声答:“有。您三岁那年,太太带您去香江,坐的就是这辆车。您在车厢里睡着了,抱着个布老虎,口水滴在老虎耳朵上。”
萧明岚静静听着,良久,弯唇一笑。
“原来,我早就是个货物了。”
她跳下车,靴跟踏在碎砖上,发出清脆裂响。
窑门吱呀打开,一股陈年土腥与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她迈步走进去,身影被黑暗温柔吞没。
身后,卡车缓缓启动,载着周正与阿力,驶向另一个方向。
而文彬,始终没有出现。
萧明岚走进窑心,停住。
四壁斑驳,穹顶裂缝漏下几缕天光,像几道审判的光束。
她没等多久。
窑口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皮鞋敲击青砖,节奏精准得令人心悸。
她没回头。
只是轻轻开口,声音在空旷窑洞里激起微弱回音:
“爸。”
萧梁桉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。
他没穿军装,只着深灰毛呢外套,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洗得发软的白衬衫。左腕上那只老式上海表,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。
嗒、嗒、嗒。
像倒计时。
他望着她,眼神平静,没有怒,没有悲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,仿佛在看一件亟待检修的器械。
“你杀了嘉瑞。”他说。
不是疑问。
是陈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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