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是裤子，裤腰松垮，她扯了扯松紧带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红头绳，绕过裤腰，在侧边打了两个结，裤脚拖到脚踝，她蹲下身，把裤脚往上卷了三折，露出他洗得粉红的小脚丫。
萧嘉瑞低头看着新裤子，又看看自己光着的脚，小声问：“姐，我……我能穿鞋吗？”
时樱把那双布鞋递过去：“试试。”
他接过去，鞋面软乎乎的，鞋底厚实，他低头嗅了嗅，忽然说：“有点像……像爷爷书房的味道。”
时樱动作一顿。
萧嘉瑞却没注意她的异样，自顾自把脚塞进去，鞋头略大，他往前踉跄一步，时樱伸手扶住他肩膀，掌心触到衬衫下薄薄一层单衣，底下是幼童温热的体温。他仰起脸，睫毛还湿着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姐，这鞋是不是邵叔叔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他以前也这么小吗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下去，“也会吐得满地都是，然后奶奶给他找旧衣服穿？”
时樱心头蓦地一酸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。她没回答，只是伸手把他额前一缕湿发拨开，指尖碰到他微凉的额头：“去把头发擦干，待会儿吃饭。”
萧嘉瑞点点头，转身往卫生间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住，背对着她，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：“姐，我以后……能不能也叫你姐姐？不是‘时姐姐’，就……就‘姐姐’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窗外梧桐枝桠在风里晃，影子投在水泥地上，像一幅摇晃的墨画。
时樱没应声，只把桌上那碗温着的蛋花粥端起来，勺子搅了搅，蛋花金黄，浮在清亮的汤里，热气氤氲上来，模糊了她的眼。
萧嘉瑞没等回答，自己推开门进去了。门虚掩着，缝隙里漏出他窸窸窣窣擦头发的声音，还有他哼的一句不成调的粤语童谣，断断续续，像一缕游丝，飘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。
时樱捧着碗，站在原地没动。粥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烫。她忽然想起昨夜萧嘉瑞蜷在沙发角落，抱着膝盖哭得肩膀一耸一耸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“妈咪”，那声音里没有撒娇，只有溺水般的惶恐。她当时想，这孩子怎么这么难带？可此刻，那点烦躁竟全被一种钝钝的疼取代了——疼他生来锦衣玉食，却连“姐姐”两个字都要试探着讨；疼他以为全世界的爱都该是明码标价，却不知有些称呼，本就该不问来处，自然生根。
厨房里，邵承聿正俯身收拾灶台。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，后颈处一小片皮肤被热气蒸得微红。听见动静，他转过身，手里还捏着块湿抹布，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泥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目光落在萧嘉瑞身上，又移到时樱脸上，眉峰微松：“好了？”
时樱点头，把粥碗递过去：“先喂他喝点热的，胃里空着折腾不起。”
邵承聿接过碗，朝萧嘉瑞招手：“来，小少爷，趁热。”
萧嘉瑞小跑过去，却在离邵承聿半步远的地方刹住脚，仰起脸，认真问：“邵叔叔，你小时候……也有人给你唱摇篮曲吗？”
邵承聿手一顿，舀粥的勺子悬在半空。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尚且稚嫩、却已盛满不安的脸，忽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，母亲病重住院，他独自守在病房外长椅上，护士阿姨给他一颗水果糖，糖纸在灯下闪着光，他含着糖，糖的甜味还没化开，眼泪先掉了下来。那时没人唱歌，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和走廊尽头隐约的广播声。
他喉结动了动，把勺子轻轻吹了吹，递到萧嘉瑞嘴边：“尝尝，甜不甜？”
萧嘉瑞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，眼睛眯起来：“甜！比糖还甜！”
邵承聿笑了，眼角漾开细纹，他抬手，用拇指轻轻蹭掉萧嘉瑞嘴角一粒米：“那以后，叔叔给你唱。”
时樱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心口像被温水缓缓注满。她没说话，转身进了里屋，从五斗橱最底下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。盒盖锈迹斑斑，打开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里面没有饼干，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，最上面一张，字迹清隽有力，写着“流吟亲启”。她指尖拂过信纸边缘，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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