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武君，你看这里——鲨组三个月内，经手转运的‘灰鳞’晶石，比去年全年还多两成。他们没在囤货，是在洗货。把联邦禁运的‘蚀骨级’原矿，混进民用级晶石包，贴上合图商会的封条，运进总督府后库。”
当时他问：“谁给的封条？”
鲨九正用镊子夹起一枚米粒大的晶核，在紫外灯下观察它的晶格裂纹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总督的印鉴官，上个月死了。死因是磁暴诱发的心室颤动。尸检报告在我这儿。”她顿了顿，镊子尖端轻轻一挑，那枚晶核应声裂开，露出内部蛛网般蔓延的黑色脉络，“看见没？蚀骨级的‘髓线’，活的。它会寄生在低阶晶石里，靠吞噬稳定场域存活。等它吃饱了……东九区所有依赖晶石供能的防御阵列，会在同一秒哑火。”
陈武君当时没说话。
现在，他盯着那块匾额，盯着那些暗红色的晶粒，盯着它们表面缓慢流动的、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细丝——像无数条沉睡的毒虫，在血光里缓缓吐纳。
原来如此。
总督不是不知道。他是默许的。默许鲨九的人把蚀骨级晶石混进总督府的能源核心，默许鲨九借他的名义，在联邦眼皮底下重建一套完全独立于官方体系的磁力网络。因为只有这样，当磁场风暴真正撕开东九区上空的天幕时，总督才能确保自己手里的“铁壁”比联邦派来的援军更快合拢——不是镇压叛乱，是接管秩序。
鲨九要的从来不是总督的命。
她要的是总督的“默许权”。
而陈武君，是她手里唯一一把足够锋利、又足够疯的刀。疯到敢在总督府门前站着，疯到能让总督相信——若他真想杀，今夜这扇铜门，早就是一堆熔渣。
“陈武君。”
声音忽然贴着后颈响起，温热，带点刚饮过茶的微涩气息。
他没回头。
身后那人也没走近，只隔着三步距离，袍角在夜风里微微拂动。陈武君认得那料子——合图城寨最贵的“云蚕丝”，织进三十六道磁导金线，走路时无声无息，却能在百米内隔绝所有高频探查。鲨九今天穿的，是她压箱底的那件墨蓝长衫，领口绣着细银线勾勒的鲨鳍纹，左襟第二颗盘扣是空的，那里原本该嵌一枚冰魄晶，今夜却只余一个针脚细密的圆孔。
“你数了七次呼吸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檐角栖着的夜枭，“每次都在等我开口。可我不开口，你就不动。这不像你。”
陈武君终于转过身。
月光劈开他脸上一半阴影，照见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——那是他强行催动尚未驯服的“蚀骨级”晶核留下的反噬痕迹，像一小簇冻住的火焰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久到鲨九眼角细纹在光下变得清晰，久到远处巡防队的磁轨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去，久到他自己听见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器：“你昨天，是不是去过第七号磁阱？”
鲨九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第七号磁阱，位于合图地下三百米，是东九区唯二未被联邦备案的深埋晶石矿脉之一。三年前鲨九带他下去过一次，那时矿脉尚稳，晶簇如冰雕林立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臭氧甜香。可上个月开始，那里传出异响——不是塌方，不是晶爆，是某种类似鲸歌的低频震动，每到子夜准时响起，持续十七秒，分秒不差。
鲨九没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，将垂落的一缕灰白发丝别到耳后。那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郑重。陈武君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铁指环——环身刻着细密螺旋纹，是鲨组长老的信物，也是她亲手为他锻造的第一件武器模具。此刻，指环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刮痕，边缘泛着金属被急速摩擦后的微红。
“刮痕是今早留的。”她忽然说，“第七号磁阱塌了半里巷道。塌得……很干净。”
“干净？”陈武君眉峰一压。
“没炸，没崩，没溅出一颗晶屑。”鲨九望着他，月光落在她眼底，像两枚冷却的星核，“就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见的刀，沿着岩层最脆弱的应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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