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出半幅画卷：画面中央是支离破碎的天河，河床上躺着九万九千具天兵天将的尸骸，他们铠甲缝隙里钻出的，全是开着细小白花的藤蔓。藤蔓根部深深扎进云层，向上蔓延至三十三重天外，最终消失在一团旋转的黑色漩涡里。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的玉如意，如意首端雕着的蟠龙，龙睛处镶嵌的正是我袖中那枚桃核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我哑声笑起来，笑声惊飞了栖在云阶石缝里的青鸾。它们扑棱棱飞起时，羽尖掠过之处，空气泛起涟漪般的波纹——波纹深处，赫然闪现出数百个重叠的我：有的在东海龙宫数珍珠，有的在酆都城外种忘忧草，最多的，是在凌霄殿玉阶上一级级向上走，每踏上一级，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莲，莲心坐着个闭目诵经的小沙弥。
玉兔抹去眼角银雾，声音忽然变得苍老：“你可知为何蟠桃园千年不结果？”
我不答，只盯着她耳后浮现的鳞片状纹路——那纹路与我在东海水晶宫偷看过的一卷《龙族禁典》插图分毫不差。典籍记载，此乃上古应龙血脉觉醒之兆，需以三百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，方能破除封印。可眼下玉兔耳后鳞纹泛着青灰，分明是反噬将至之相。
“因为桃树根须，早被埋在了阿鼻地狱最底层。”她抬起手，指尖凝出一滴幽蓝水珠，“你看。”
水珠悬浮于半空，渐渐幻化成影像：深不见底的黑暗里，虬结的桃根如巨蟒盘绕，每条根须末端都连着一根透明丝线，丝线另一端，牵着天庭诸仙的命灯。太白金星的灯焰是淡金色的，正被根须吸走一缕缕金芒；托塔天王的灯焰呈赤红，火苗边缘已开始发黑；最令人心悸的是王母娘娘的命灯——那盏琉璃灯里跳动的，竟是惨绿色的鬼火，灯芯上盘着条细小的青蛇，蛇尾勾着一枚桃核。
我袖中桃核突然滚烫，裂纹里渗出琥珀色汁液，滴落在云阶青砖上，瞬间腐蚀出七个冒着青烟的小坑。坑底浮现出蝌蚪状文字，是失传已久的《太初篆》。我幼时在斜月三星洞当扫地童子，曾在菩提祖师炼丹炉底捡到半块龟甲，上面就刻着这种文字。当时祖师见了，只用拂尘轻轻一扫，龟甲便化为齑粉，还在我眉心点了一指：“看破不说破，是福。”
可今日，我不得不再度破戒。
抬手按向眉心，那点朱砂痣灼热如烙铁。视野骤然拉高，仿佛魂魄离体，俯瞰整座天庭：九霄云海翻涌如沸，云层之下，天庭建筑群竟似一副巨大棋盘，所有宫殿楼宇都是黑白两色的棋子。而执棋者，正坐在凌霄殿最高处——那人背影消瘦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，手中捻着一枚黑子，迟迟未落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一声佛号响彻寰宇，却非来自凌霄殿。我猛然回头，只见身后云阶尽头不知何时立着尊金身佛陀。他左手托钵，钵中盛满鲜血；右手结降魔印，掌心赫然嵌着半枚桃核——与我袖中那枚，恰好拼成完整图案。
佛陀开口，声音却分作两股：一股如古钟洪亮，一股似稚子啼哭。“小施主可还记得，当年在五指山下，是谁替你挡了那道诛仙剑气？”
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五指山……那是我记忆最模糊的七年。只记得每日醒来，眼前都是漫天飞舞的桃花瓣，每片花瓣背面，都用朱砂写着一个“赦”字。后来某日山体崩裂，我随碎石滚落山脚，怀里紧紧抱着个褪色的布包，包里是三枚桃核、半卷《道德经》和一枚刻着“齐天”二字的铜牌。
“你骗我。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如裂帛，“那日劈开五指山的，是斗战胜佛的金箍棒。”
佛陀金身微微晃动，左眼流出的血泪在半空凝成冰晶：“他劈的是山，贫僧劈的是命格。”话音未落，他托钵的左手突然翻转，钵中鲜血泼洒而出，在空中化作漫天红雨。雨滴落处，云阶寸寸龟裂，裂缝里钻出无数桃花枝桠，枝头绽放的花朵，花瓣竟是半透明的，隐约可见里面包裹着缩小版的天兵天将，正举着微型刀枪厮杀不休。
玉兔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长啸，双耳彻底化为雪白长毛，瞳孔缩成竖线。她扑向那尊佛陀，指甲暴涨三尺，泛着森然青光：“你还我哥哥的命！”
佛陀不闪不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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