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我折身返回茅屋,推开后窗。窗外本该是片荒芜药圃,此刻却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鼎,鼎腹饕餮纹狰狞,鼎耳各蹲一只石猴,双爪紧捂耳朵,龇牙咧嘴,似在抵御某种无声咆哮。鼎内无火,却蒸腾着浓稠白雾,雾中浮沉着无数断肢残躯:半截龙尾甩着金鳞,三根凤羽燃着幽蓝火焰,一柄断剑嗡鸣不休,剑格处嵌着半枚褪色蟠桃核……
我伸手探入雾中。
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绸缎。
掀开雾气,绸缎下覆着一具身躯——玄甲覆体,甲片缝隙里钻出雪白菌丝,如活物般搏动;面甲掀至额际,露出一张苍白面孔,眉骨高耸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如刀削,正是天蓬元帅旧日容貌。只是左眼眶空荡荡,黑洞里盘踞着一条细小的赤蛟,正吐信舔舐眼窝边缘新生的嫩肉;右眼则紧闭,眼皮上用朱砂画着一道符,符纹扭曲,似在挣扎蠕动。
我解开他颈后甲扣。
玄甲滑落,露出肩背——那里没有伤疤,只有一片光滑肌肤,肤色比常人略深,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。可当我指尖按上左肩胛骨时,皮肉下骤然凸起一道棱角,坚硬如铁,顶得皮肤高高鼓起,形如一柄倒悬的剑柄。
我用力一 press。
“咔哒。”
肩胛骨下方传来机括咬合的脆响。
整片肩背肌肤瞬间龟裂,蛛网般的金线从裂隙中迸射而出,织成一幅动态星图:北斗七星光芒暴涨,天枢位悬浮一枚血珠,天璇位盘着条赤蛟虚影,摇光位则立着个披蓑戴笠的矮小身影,正挥锄掘土,每一锄落下,地面便涌出浑浊河水,水中沉浮着无数琉璃扣,密密麻麻,如鱼卵。
星图只存三息,随即坍缩回肩胛骨下,裂痕愈合,肌肤复归平滑,唯余那枚朱砂符,在右眼睑上微微发亮。
我收回手,青铜鼎中白雾翻涌更急,断肢残躯躁动起来。半截龙尾猛地扬起,尾尖扫过鼎沿,发出金铁交鸣之声;三根凤羽火焰暴涨,烧得雾气“滋滋”作响;那柄断剑突然调转剑尖,直直指向我眉心,嗡鸣声陡然拔高,如泣如诉。
鼎耳石猴捂耳的爪子,开始渗血。
我盯着那柄剑,忽然笑了。
三年前蟠桃园值夜,我曾见王母侍女捧匣出南天门;两年前北俱芦洲降妖,我奉命押送一批妖丹赴兜率宫炼丹,途中遇劫,妖丹尽数碎裂,唯余一枚青玉瓶滚落山涧,瓶身刻着“卷帘手制”四字——瓶中所盛,正是今日鼎中白雾的凝缩之精。
而此刻,那柄断剑剑格上嵌着的蟠桃核,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缝隙里,钻出一缕青芽。
芽尖蜷曲,却分明勾勒出一柄小剑轮廓。
我解下腰间酒葫芦,拔开塞子,倾出半盏琥珀色液体。酒液离葫芦三寸,便自动悬浮,凝成一颗圆润水珠,表面映出流沙河倒影:浊浪翻涌,河底淤泥正被一股无形之力层层剥开,露出下方青黑色岩石,岩面蚀刻着巨大阵图,阵心位置,插着半截断戟,戟尖朝天,嗡嗡震颤。
水珠晃动,倒影变幻——阵图光芒流转,竟与天蓬元帅肩胛星图同频明灭。
我仰头饮尽剩余酒液,喉头火辣,舌尖却尝到一丝腥甜,像咬破了舌尖,又像饮下了陈年血痂。放下葫芦时,发现葫芦底部内壁,不知何时多出一行细小刻痕:
“癸亥年七月廿三,沙僧掘河第三百六十四日。”
日期墨迹新鲜,尚未干透。
我握紧葫芦,转身推开屋门。
门外,月光依旧清冷,山径两侧的三十六株“松柏”已悄然消失,石缝里那截枯藤也不见了踪影。唯有阶前青砖上,静静躺着一枚琉璃扣,扣身温润,内里血丝如活物游走,缓缓聚拢,最终凝成两个小字:
“快逃。”
字成刹那,整座山峰剧烈震颤!
不是地动,是山在呼吸——岩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起伏声,如巨兽胸腔搏动;松针簌簌坠落,每一片落地,都化作一滴墨汁,在青砖上洇开,迅速勾勒出扭曲人脸;远处通天河方向,浪声陡然拔高,不再是哗哗水响,而是千万人齐声诵经,声浪撞上山崖,炸开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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