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金屑，每一粒金屑落地，便长出一株细小的琉璃草，草茎透明，内里奔涌着猩红血液。
我抬脚，碾碎那枚琉璃扣。
碎屑纷飞中，一缕黑气逸出，盘旋升空，凝成半张人脸——眉目依稀是沙僧，嘴角却咧至耳根，露出森白牙齿，喉咙里滚出低笑：“师兄……你终于踩进来了。”
笑声未绝，我袖中三道缚灵丝骤然绷直，银光如电，直射山门方向！
丝线尽头，并无人影。
只有一扇朱漆山门静静矗立，门环是两只衔环狴犴，双目本该是铜铸，此刻却泛着幽绿荧光。缚灵丝缠上左狴犴右目，银丝瞬间染成墨色，顺着铜睛纹路疯狂蔓延，眨眼间，整只狴犴头颅化作墨玉雕琢，晶莹剔透，内里清晰可见——一具缩小版的沙僧肉身盘坐于玉质颅腔中央，双手结印，印诀正对山门匾额。
匾额上“灵虚观”三字，正在褪色。
墨色如潮水漫过“灵”字最后一笔，那笔画扭曲伸展，化作一条黑鳞蛇，昂首吐信，信尖分叉，各叼着一枚琉璃扣。
我疾退三步，袖中滑出一柄桃木短剑，剑身无锋，只刻着十二道浅痕，每道痕内嵌着一粒微小星辰砂。剑尖朝地，虚空划出一道弧线。
弧线亮起，如熔金流淌。
地面青砖应声裂开，露出下方幽深地穴。穴中无土无石，唯有一条蜿蜒水道，水质浑浊，漂浮着无数褪色符纸，纸面朱砂字迹已被泡得模糊，依稀可辨“敕令”、“镇压”、“永锢”等残字。水道尽头，隐约可见一扇石门，门缝透出惨白微光，光中浮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虚影，每一道锁链上，都悬挂着一枚琉璃扣。
缚灵丝猛然回抽！
银光倒卷，缠上我左手小指。剧痛钻心，我闷哼一声，却见小指指尖沁出一滴血珠——血珠悬浮不落，表面映出奇异景象：不是山门，不是地穴，而是一方澄澈池塘，塘中莲叶田田，一朵白莲含苞待放，莲心位置，端坐一个赤裸婴孩，双手抱膝，闭目酣睡。婴孩额心一点朱砂，与我腕上三点遥相呼应。
血珠“啪”地碎裂。
幻象消散。
山门匾额上，“灵”字彻底化为黑鳞蛇，正缓缓扭动身躯，朝“虚”字游去。所过之处，朱漆剥落，露出底下森然白骨——那不是木胎，是人骨拼接而成，骨缝里钻出雪白菌丝，正蓬勃生长。
我举起桃木剑，剑尖抵住自己左腕。
朱砂三点灼烫欲裂。
剑身十二道星辰砂同时亮起，如十二颗微缩星辰次第升起。第一颗星辉洒落，腕上朱砂褪色一分；第二颗星辉洒落，枯藤竖瞳在记忆中睁开；第三颗星辉洒落，青铜鼎内断剑嗡鸣加剧；第四颗……第七颗……第十颗……
当第十一颗星辉亮起时，我腕上朱砂尽褪，露出底下原本肤色。而山门匾额上，黑鳞蛇已游至“虚”字顶端，正昂首欲噬。
第十二颗星辉，迟迟未亮。
我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桃木剑上。
血珠滚落，浸透剑身，十二道星辰砂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！金光如柱，直冲云霄，撞散西天云层——云破处，竟悬着一轮血月，月面斑驳，赫然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拼凑而成，每张嘴都在无声开合，仿佛在重复同一句话：
“卷帘……卷帘……卷帘……”
血月之下，山门轰然洞开。
门内并非道观庭院，而是一片浩渺沙海。黄沙无边，风静止，每一粒沙砾表面，都映着一个倒悬的天空：白云如絮，仙鹤振翅，蟠桃园千株碧树摇曳生姿……可倒影中的仙鹤，羽毛缝隙里钻出黑丝；蟠桃枝头，果实裂开，淌出粘稠墨汁。
沙海中央，立着一根石柱。
柱高九丈，通体漆黑，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，字字凸起，如活物蠕动。柱顶，端端正正放着一顶紫金冠，冠上镶嵌七颗明珠，此刻尽数黯淡，唯有一颗尚存微光，正对着我所在方向，幽幽闪烁。
我迈步，踏入沙海。
双脚陷进黄沙，却未下沉，沙粒如活物托举着我，一路向前。越靠近石柱，耳边诵经声越响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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