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美洲，巴塔哥尼亚高原西侧，安第斯山脉深处。
在曾被伦敦报纸吹嘘为世界级金矿的工地上，最后的撤离行动正在无声地进行。
洛森麾下的工程兵们迅速而有序地拆除着关键设备。
那些被英国考察团...
瀛台的雪，下得愈发稠密了。
风卷着雪粒子，像无数细小的冰针，扎在涵元殿残破的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殿内那盏油灯早已熄了，只余一点将灭未灭的炭火，在铁盆里苟延残喘，映得慈禧的脸一半明、一半暗，恍如庙里剥落金漆的泥胎神像。
她没再哭，也没再笑，只是枯坐着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仍端坐于垂帘之后，俯视天下。可那双眼睛，却空得吓人——瞳仁深处没有光，只有两口深不见底的井，幽幽地吸着殿内的寒气。
李莲英跪在三步之外，膝盖下的青砖早被冻得透骨，他却不敢动一动。怀里揣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，指尖已被汗浸得发软，可那纸上的字，却像烧红的铁签，一下下烫着他心口。
一美元。八十七年。
不是割让，是租借。不是永绝，是限期。可偏偏是这“限期”，比千刀万剐更让人不寒而栗。
因为限期意味着算计。意味着对方连你何时咽气、你子孙几代之后还能不能喘上一口气，都已掐指算定。
“老佛爷……”李莲英喉头滚动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，“加州回电，已接令。舰队分两路，琉球一路取道渤海湾，东印度一支绕过朝鲜半岛，两支将于后日卯时前，齐抵大沽口。另附一函，言明：‘租约既立，即为生效；盛军退防，须于三日内交接完毕。’”
慈禧没应声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，那只曾执掌大清四十余年权柄的手，此刻枯瘦如柴，指甲泛青，指尖微微颤抖。她用这手指，轻轻拂过炕沿上一道陈年旧痕——那是光绪帝幼时顽劣，拿金镶玉坠砸出来的豁口。
“交接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，“怎么交？把紫禁城的钥匙，亲手递到洋人手里？”
“不，老佛爷。”李莲英伏得更低，“盛军说，他们只交防务，不交权柄。京师九门、皇城四门、内廷十二宫门，皆由加州陆战队接管。盛军所留者，唯贤良寺、南苑大营、西山练兵场三处驻地，其余各处营房、仓库、军械局，尽数腾空。”
“哦？”慈禧眼睫微抬，“那周盛波呢？那个卖师求荣的老狗，他去哪儿了？”
“回老佛爷，周盛波已于昨日亥时，乘一艘悬挂加州旗号的蒸汽快船，离津北上。据闻，目的地是满洲，盛京。”
“盛京？”慈禧瞳孔骤然一缩，枯槁的手猛地攥紧炕沿，“他去盛京干什么？”
李莲英沉默了一瞬，才压低了嗓子：“听说……是要拆柳条边。”
“拆……柳条边？”慈禧喃喃重复，仿佛听不懂这三个字的分量。可下一秒，她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，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，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，又被她死死咬牙咽了回去。她嘴角抽搐着，竟扯出一个极瘆人的弧度：“好啊……好啊……先断我臂膀，再掘我祖坟……这哪里是请兵勤王？这是请狼进圈，帮着杀猪啊！”
她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短促的笑声，笑声在空旷冰冷的殿内撞出回音，像夜枭扑棱翅膀。
李莲英吓得浑身一颤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，咚的一声闷响。
“别磕了。”慈禧忽又收了笑，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，“你起来。扶哀家一把。”
李莲英不敢怠慢，急忙起身，小心翼翼搀住慈禧一只胳膊。那手臂轻飘飘的，几乎没有分量，皮肉松弛地挂在骨头上，仿佛一碰就要散架。
慈禧借着他的力，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。双脚落地时，膝盖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她没走向门口，反而一步一挪，走向殿内最里侧那面蒙尘的紫檀木屏风。
屏风上绘着《百子图》，粉雕玉琢的童子嬉戏于松竹之间，衣袂鲜亮，眉目生动。可如今朱砂褪色，金粉剥落，几个孩童的脸被虫蛀出黑黢黢的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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