窿，倒像是咧着嘴在无声狞笑。
慈禧伸出枯枝般的手指，指尖停在其中一个缺了半张脸的童子额头上，轻轻摩挲。
“李莲英。”她背对着他，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，“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？”
“回老佛爷，整整四十三年零七个月。”李莲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，“奴才十一岁净身入宫，就在储秀宫当洒扫太监。老佛爷那时还是懿贵妃，赏了奴才一碗桂花糖芋苗……”
“嗯。”慈禧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，“那碗糖芋苗，是你这辈子，吃过的最甜的东西吧？”
李莲英喉头一哽，没敢答。
“哀家也记得。”慈禧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奇异的暖意，仿佛真的回到了四十三年前那个春日，“那天，咸丰爷还在圆明园养病，六宫寂静。你端着碗，手抖得厉害，糖汁泼出来，溅在你新做的蓝布袍子上，染了一片深色……哀家当时就想，这孩子胆子小，心倒实诚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缓缓移开那童子的脸，抚向屏风右下角一处几乎被灰尘完全覆盖的暗记——那是一枚小小的、用极淡墨勾勒的梅花印。
“你知道这印子是谁的么？”
李莲英茫然摇头。
“是先帝。”慈禧的声音陡然沉下去，像坠入深潭，“咸丰爷亲笔。当年画这屏风时，他病得已经握不住笔，就用拇指蘸了朱砂，在这儿按了个印。他说，百子图要百子齐全，可这世上哪有真百子？总得有个印记，证明这画里，曾有过一个活生生的人。”
她的手指用力抠进那枚墨梅印里，指甲边缘瞬间崩裂，渗出血丝，混着灰尘，在屏风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“人没了，印还在。国没了，印还在。可要是印都磨平了……那这画，也就真成了一堆烂木头。”
她猛地转身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李莲英，那目光锐利得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妇，倒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。
“你记住，李莲英。哀家可以签那一美元的租约，可以看着洋人踩着紫禁城的砖走路，甚至可以跪着，给加州的舰队司令磕三个响头……但有一样东西，哀家绝不许它丢。”
李莲英心头一凛，脱口而出：“是列祖列宗的牌位？”
“错。”慈禧唇角勾起一丝惨白的冷笑，“是耻。”
她一字一顿，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：“爱新觉罗家的耻，大清国的耻，哀家的耻——这耻辱，必须刻在骨头上，烙在魂魄里，一代一代，传下去！传给载沣，传给溥仪，传给所有还喘着气的觉罗子弟！让他们知道，这江山是怎么丢的！是被一群汉人，用银子买走的！是被一群洋人，用一美元租走的！不是败在长毛手里，不是亡于甲午之役，是亡在这‘一美元’三个字上！”
她喘息粗重起来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“所以，你明白哀家为何要你守着那台机器么？”
李莲英悚然一惊，猛地抬头。
“不是为了等回信。”慈禧盯着他，眼中迸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，“是为了留下证据！留下这封电报的原件！留下哀家亲笔画押的租约副本！留下所有与加州往来的文书！这些，都要藏好，藏在连盛军都找不到的地方！”
她枯瘦的手指突然狠狠抓住李莲英的手腕，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：“你听着，李莲英。你不是去求救的，你是去埋雷的！埋一颗，能炸穿百年光阴的雷！等几十年后，等那些洋人忘了这回事，等他们的子孙也学会了讲道理，等咱们的后人有了枪炮，有了钢铁，有了比他们更强的船……这颗雷，就得响！”
李莲英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慈禧——不是威严的太后，不是阴鸷的老妖婆，而是一个被逼至绝境、却仍要燃烧自己最后一点精魂去点燃火种的亡国囚徒。
“奴才……懂了。”他声音发颤，却异常坚定，“奴才这就去办。那台机器……奴才明日就把它熔了，铸成一块不起眼的铁疙瘩，埋进西山脚下老主子的墓碑底下。那些文书……奴才早已抄录十份，一份缝在棉袄夹层里，一份藏在佛龛经卷中，
温馨提示：亲爱的读者，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，请勿依赖搜索访问，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！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