载册者六百二十具，未载者不计其数。西柳村埋尸十八具，皆为幼童与老妪。”
贝勒爷老泪纵横，突然双膝一软，就要跪下。
文书一把托住他胳膊：“老爷子，您不用跪我。您该跪的，是这地，是这天，是这三十七年，您替朝廷守着的这方百姓。”
他抽出一张新纸，提笔写下一行字：“西柳村保甲长贝勒爷，自愿出任直隶自治委员会首批村务理事，任期三年，薪俸每月十五块小洋，另配农技指导员一名、种子化肥补贴三十斤。”
贝勒爷愣住了：“这……这算啥官？”
“不算官。”文书把纸推过去，“算工。您管事，我们付钱。您若贪一文，查实即罢；您若懈怠，百姓可联名弹劾。您若做得好，明年扩招，您还能带徒弟。”
贝勒爷盯着那张纸，忽然想起什么，颤巍巍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一层层打开——里面是三颗干瘪的枣核，两粒发黑的豆子，还有一小撮灰白的盐粒。
“俺孙儿……去年饿得啃墙皮，咽不下，吐了血。俺就……就攒了这点，留着给他补身子。”他把布包按在纸上，像按下一个血誓，“俺干！”
文书笑了，蘸了朱砂，在布包上画了个圈，圈住那三样东西，又盖上金熊印：“从今天起，这三样东西，就是西柳村第一份自治契约的信物。”
人群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嗡鸣，不是欢呼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——像是冻土底下，第一道春水在暗涌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官道上尘烟大起。
不是马蹄，是车轮。
不是骡马，是钢铁。
一辆辆漆成深蓝色的卡车，车头焊着巨大的金熊浮雕，车厢两侧刷着白漆大字：“华北联合实业·农垦专列”。
车队在打谷场外戛然而止。
车门哗啦拉开，跳下几十个穿工装裤、戴鸭舌帽的年轻人，每人扛着一只帆布包，包上印着红字：“农技推广员”。
为首那个摘下帽子，露出一头剪得极短的黑发，皮肤黝黑，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走到文书面前，啪地敬了个礼：“报告！第一批农垦专员，全部到位！携带高产麦种五千斤、玉米良种三千斤、化肥两吨、喷雾器六十台、耕牛三十头，另附《直隶土壤改良指南》《冬小麦越冬防冻手册》各一千册！”
文书点点头，转向贝勒爷：“老爷子，这位是王铁柱，咱们华北农垦局技术总指导。他老家在山东，逃荒到加州，在农场干了八年，从学徒做到总技师。”
王铁柱朝贝勒爷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老爷子，听说您这儿的地，十年九旱，碱大苗弱？”
贝勒爷下意识点头。
“那好办。”王铁柱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块黑泥，捏碎，搓成粉，又从另一个包里取出个玻璃瓶，倒出几滴淡黄色液体滴在泥粉上——泥粉瞬间泛起细密气泡，冒出一股淡淡的氨味。
“这是测土仪。”他晃了晃瓶子，“您这地缺氮，磷钾倒不缺。明儿我就带人下地，测三百个点，画出全村民田的肥力地图。后天起，发磷肥；大后天，撒石灰中和碱性；十日后，翻地播种——用加州拖拉机，一天犁五十亩，比牛快二十倍。”
他拍拍贝勒爷肩膀：“您就瞧好吧。今年秋收，西柳村亩产，保您翻三倍。”
贝勒爷嘴唇哆嗦着，想说话，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这时，七愣子抱着米袋挤过来，把一粒小米塞进王铁柱手心：“师傅，尝尝俺家的地……”
王铁柱把米粒放在舌尖，闭眼含了三秒，睁开眼：“碱重三分，但土层厚，有机质足——好地！就是被糟蹋久了。”
他把米粒吐在掌心，又从口袋摸出一颗饱满金黄的麦粒：“尝尝这个。”
七愣子接过来，放进嘴里一嚼——脆，香，甜，还带着股清冽的奶味。
“这叫‘洛森一号’，加州育种所三年选育，抗旱耐碱，百日成熟，亩产八百斤起步。”王铁柱把麦粒收回，郑重放进七愣子手心，“这颗种子，您带回去，种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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