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家最好的地里。等麦穗灌浆，您来领第二颗。种满一亩，换十亩良种。种满十亩，换一台手摇式播种机。”
七愣子死死攥着那颗麦粒，像攥着自己的命。
人群静得落针可闻。
只有风掠过新砌的白墙，拂动墙上那张明黄色告示。告示右下角，一行小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：
【本告示自张贴之日起，永久有效。加州总督府·洛森亲署】
没有人注意到，就在打谷场西侧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粗壮枝桠上，一只灰斑野鸽扑棱棱飞起，翅尖掠过树皮，抖落几片陈年青苔。
树皮之下，隐约可见几道新鲜刻痕——歪歪扭扭，却力透木纹：
“一斗米，半斤药，三包粉，两剂水……值。”
树影深处，一双眼睛缓缓合上。
那不是活人的眼睛。
是嵌在树皮里的青铜义眼，瞳孔中央，一枚微型齿轮正无声旋转，将此刻所有画面、所有声音、所有细微的表情，实时传入千里之外，天津总督行辕书房那杯尚未冷却的白咖啡上方——悬浮着的、由蜂群思维编织而成的三维光幕之中。
洛森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。
苦，回甘，余韵悠长。
窗外，码头方向传来汽笛长鸣。
又一艘万吨货轮正在靠岸。
船舱里，不是钢铁、机械、图纸、种子。
是整整三万套标准校服，胸前绣着银线校徽：一头昂首咆哮的金熊，爪下踩着展开的书卷。
校徽下方，一行小字清晰可辨：
【加州-直隶联合师范学院·首批录取通知书】
而就在同一时刻，紫禁城养心殿内，慈禧太后枯坐于御座之上，手中攥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。
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：
“……西柳村赈粮已发，民情初定。加州农垦队抵保定，携良种化肥，不取分文。另，洛森密令：凡直隶境内，私塾、义学、蒙馆，即日起可申领教材、教具、教师津贴。首期拟建新式小学三百所，中学五十所，师范一所……”
慈禧的手，第一次，没有抖。
她只是死死盯着“师范一所”四个字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那血，滴在密报上，洇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像极了十年前，她在瀛台墙头，熬红的眼角，渗出的第一滴血。
而此刻，瀛台涵元殿的琉璃瓦顶上，一只乌鸦正歪着头，望着南苑方向升起的、细长笔直的白色烟柱——那是加州兵营新架起的蒸汽锅炉，在晨光里，无声喷吐着滚烫的白气。
那白气，正缓缓飘向紫禁城的方向。
像一道，无法阻挡的潮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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