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什么，语气陡然沉下去：“我跟您说个真事。去年圣诞，我陪胖迪去探班一部新剧。有个十岁的小女孩演女主童年，戏份不多但情绪极重。那天拍哭戏，导演喊了六遍‘过’，她眼泪就是掉不下来。副导演急了，蹲下来哄：‘想想你最爱的狗狗生病了，它躺在宠物医院不肯吃东西……’小女孩突然抽了抽鼻子，眼泪哗一下涌出来，可下一秒，她抹着眼泪小声问：‘叔叔，狗狗……真的会生病吗？我家养的是电子狗，充一次电能玩三天。’”
主持人怔住：“电子狗？”
“对。”叶明颔首，“她家在上海陆家嘴，父母是投行高管，一年飞二十个国家。孩子三岁上国际幼儿园，四岁学编程启蒙，五岁开始接触虚拟偶像运营课。她人生中第一个‘宠物’，是VR眼镜里的AI导盲犬。她不知道狗会流口水，不知道猫会掉毛，不知道下雨天蚯蚓会爬上 sidewalk。她知道霍格沃茨的每块砖编号，能背出《纳尼亚传奇》全部咒语谱系，却分不清蒲公英和车前草。”
录音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。
“所以您明白了吗？”叶明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我们总说童星缺童年，其实他们缺的不是‘玩’，是‘不确定’。童年最珍贵的部分，从来不是游乐场或巧克力，而是放学路上突然蹲下观察蚂蚁搬家的三分钟，是暴雨前闻到泥土腥气时毫无来由的雀跃，是弄丢橡皮后手心出汗却不敢告诉老师的那种慌乱——这些无法排进日程表的‘失控时刻’，才是塑造人格的模具。可童星的日程表，精确到分钟：7:00 妆发，8:30 彩排，10:15 拍摄A组戏，12:00 家教数学，14:00 补录台词，16:30 接受媒体群访……他们的人生被切割成标准件，连哭泣都要卡在导演喊‘预备——哭！’的节奏里。”
他忽然停顿，目光扫过主持人腕表：“您看现在几点？”
主持人下意识低头：“三点十七。”
“对。”叶明点头，“十七分。您知道十七分能干什么吗？能让一个普通孩子解完三道应用题，能让他把同桌橡皮借来又还回去，能让他在操场单杠上多吊十五秒。可对一个正在赶通告的童星来说，十七分钟，只够他从保姆车冲进化妆间，补完口红，再被助理拽着跑向升降梯——他的十七分钟，是别人替他呼吸的十七分钟。”
窗外有鸽子掠过玻璃幕墙，翅影一闪而逝。
“所以我最后想说的，不是建议，是恳求。”叶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软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恳求各位父母，别把孩子当成尚未上市的IP。他不是待孵化的流量蛋，不是待收割的情绪作物，更不是您账户里待增值的原始股。他是活生生的人，会饿、会痛、会莫名其妙笑出声，也会在深夜抱着膝盖发呆。您给他买最新款学习机时，请也给他买一盒蜡笔；您签代言合同时，请先问他：‘你最想画什么？’您安排他学钢琴时，请留出半小时，让他趴在阳台数楼下梧桐树新长了几片叶子。”
他停顿片刻，目光缓缓扫过镜头：“我知道很多人要说——现在不上学，以后还能补；现在不拍戏，机会就没了。可您想过没有？有些课，学校真能补；但有些课，只有童年能教。比如怎么跟邻居小孩抢秋千却不结仇，比如摔破膝盖后自己撕创可贴的笨拙，比如发现父母也会说错话、做错事时，那种既震惊又释然的震颤——这些课，没有教材，不计学分，却是人格地基里最深的那根桩。”
录音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助理探进头，做了个手势：五分钟收尾。
叶明朝她颔首，转回头时神色已恢复从容：“最后送各位一句话。这话不是我说的，是二十年前我在横店拍《少年包青天》时，老场务王师傅告诉我的。他干了四十年群众演员，演过七百多个‘路人甲’，却记得每个跟他搭过戏的孩子小名。有次下雨收工，他看见小杨紫蹲在道具箱上啃冷包子，就把自己的军用水壶递过去：‘喝口热水，暖暖胃。’小杨紫仰着脸问：‘王爷爷，您演过多少回死人呀？’王师傅笑着摸她脑袋：‘八十三回。可我活着的时候，最喜欢看小孩追泡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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