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头。
通风格栅背后,阴影浓得化不开。可就在那片浓黑中央,赫然浮现出两点幽绿微光——不高,约在成人腰际位置,缓慢地、同步地眨动了一下。
大卫僵在原地,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。
劳尔却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狞笑,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、释然的弧度。他抬手,轻轻拍了拍大卫肩膀,力道很轻,却让后者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。
“别怕。”劳尔说,声音温和平静,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,“它们只是……提前来接站的。”
他跨出舱门,身影没入走廊强光之中。大卫站在门内,不敢跟,也不敢关上门。他盯着那两点幽绿,直到它们悄然隐去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可就在他松一口气时,脚下柚木地板缝隙里,一丝极淡的、带着铁锈与甜腥混合气味的雾气,正无声无息地漫出来,缠上他的鞋带,像活物般打了个结。
同一时刻,三等舱B区尽头的杂物间里,汉斯正用一块沾满机油的抹布,反复擦拭一柄老式黄铜怀表的玻璃表蒙。表针停在5:17,秒针却诡异地颤动着,每一次微跳,表壳内侧就泛起一圈极淡的靛青光晕,如同深海鱼鳃开合。
他身后,西斯佛蜷在角落木箱上,双手抱膝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左耳耳垂上,一枚小小的银质海豚耳钉正微微发烫——那是他祖父传下的东西,据说能预警风暴。可此刻,耳钉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肉,而窗外,海面平静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西斯佛的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汉斯没回头,只把怀表凑到眼前,眯起右眼:“我不是谁。我只是……最后一个还记得怎么给钟表上发条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杂物间唯一的气窗“咔哒”一声,自行弹开一道窄缝。海风裹着咸腥灌入,吹得汉斯额前碎发翻飞。可那风里,分明夹杂着另一种气息——潮湿、陈腐、带着地下墓穴特有的土腥与霉味,仿佛刚刚掀开了一口百年棺盖。
西斯佛猛地捂住嘴,干呕起来。
汉斯终于转过头。他右眼虹膜边缘,一圈极细的银灰色环状纹路正缓缓旋转,像一枚微型星轨。他盯着西斯佛耳垂上那枚发烫的海豚耳钉,忽然抬手,两根手指精准捏住耳钉底部,用力一旋——
“嘶啦!”
不是金属断裂声,而是一声类似湿布撕裂的闷响。耳钉被生生拧下,露出耳垂后方一小片皮肤——那里,赫然纹着一枚极小的、线条扭曲的八芒星,星心一点朱砂红,正随着西斯佛急促的呼吸,明灭闪烁。
“你祖上……不是渔民。”汉斯说,声音低沉得像海底火山的余震,“是守门人。”
西斯佛瞳孔骤缩,喉咙里发出咯咯声,想否认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汉斯把那枚带血的耳钉丢进旁边空油桶,转身推开杂物间后门——门后不是船体钢板,而是一段向下倾斜的、布满青苔的石阶,阶面湿滑,两侧岩壁渗着水珠,每一滴落下,都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靛青涟漪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,“你该看看,你家传的‘避风咒’,到底是用来防什么的。”
西斯佛瘫软在地,裤裆一片深色水渍。可当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却看见汉斯伸来的那只手上,腕骨突出处,同样纹着一枚八芒星——比他耳后的更大,更古老,星角末端延伸出细若游丝的暗金纹路,一直没入袖口,像一条蛰伏的龙。
他颤抖着,抓住那只手。
石阶尽头,是一扇青铜门。门环是一对交颈的海蛇,蛇眼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黑曜石。汉斯松开西斯佛的手,从怀中取出那枚停摆的怀表,将表蒙对着右蛇眼轻轻一按。
“咔。”
蛇眼凹陷,门轴转动,没有吱呀声,只有低沉的嗡鸣,仿佛整艘船的龙骨都在共振。门后,不是预料中的船舱或货仓,而是一片幽邃空间——穹顶高得看不见,只有无数细长的青铜链垂落,每条链子末端,悬着一盏熄灭的琉璃灯。灯罩内壁,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符,全是失传的腓尼基变体,而所有字符的中心,都指向同一个符号: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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